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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建国前入党老党员潘恩荣采访录

时间:2016-04-26 15:40    来源:    编辑:xqdgk

  潘恩荣,192712月出生在津西炒米店村,19458月参加八路军,19477月入党。他先后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经历过无数次残酷血战的洗礼。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一枚枚勋章见证了他的革命生涯。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出生入死,征战10年?他说,从参加八路打鬼子一直到抗美援朝,都是为了保卫我们共同的家园。 

  不甘做亡国奴 18岁参加八路军 

  抗战后期,日本侵略军面临全面危机,为了以战养战苟延残喘,日军加紧对天津人民的奴役和掠夺。他们成立了“米谷统治会”,掠夺大量粮食运往前线供应侵略军,天津人民生活更加困苦。潘恩荣全家生活越来越艰难,甚至到了断粮的境地。18岁的他担上一挑子枣去市里卖,把卖枣的钱换成大米,装进贴身的坎肩,外面再套上棉衣,冒着被日本兵抓去杀头的危险,偷带回家里维持生计。潘恩荣不愿再过这亡国奴的日子,期待着机会的到来。1945年六、七月间,八路军冀中军区司令员杨成武,率主力部队发动子牙河东战役和大清河北战役,拔除据点100余个,使解放区和游击区扩大到了天津郊区。一天,杨成武部队的一位排长偷偷越过铁路,来到炒米店村扩兵,潘恩荣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一同报名的还有他的叔伯哥哥潘恩勇和同村的薛俊卿。 

  潘恩荣参军后被编入冀中军区司令部直属营,随部队转战冀中以及华北广大地区,几个月时间从日军手里收复了10多个县城。接着他们又经保定、易县开往晋察冀根据地首府张家口附近,在察南展开大规模反攻,歼灭拒绝投降的日伪军,收复了大片国土。潘恩荣说,当时驻华北的国民党傅作义部在蒋介石授意下,阻止我军从日寇手里收复国土,并向解放区进犯。他们转而与国军作战,194510月开始发动绥远战役,收复了丰镇、集宁、卓资山等8个城市。回忆起解放战争之初在华北与傅作义集团较量,潘恩荣说,那时条件极其恶劣,我军装备差、保障落后。1945年底他们对归绥形成包围之势,但因为天气严寒,我军战士仅穿着单薄的棉衣,部队因冻死伤好些人,而傅作义的部队不仅装备好,士兵都有皮衣御寒,我军不得不放弃攻打归绥。19467月他们包围攻打大同,经一个月苦战扫清了外围据点,但傅作义抄后路从集宁打过来,部队又不得不撤围。就是在这样艰苦的形势下,部队靠灵活的战术与敌人打“运动战”,1947年上半年先后取得了平汉线北段战役和保卫易县战役的胜利,扭转了察绥战场的不利形势。1947年转战冀中时,潘恩荣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 

  清风店战役 时间就是胜利 

  据潘恩荣回忆,他所在的晋察冀野战军在与傅作义周旋一年多后,力量逐渐增强,从1947年下半年开始打大仗了。10月初,在杨得志、杨成武率领下他们以主力部队包围徐水,采取“围城打援”的办法寻歼国民党军。这时在北平坐阵指挥的蒋介石又来了“灵感”,命令驻守石家庄的罗历戎率第3军主力北进,妄图南北夹击我野战军。野司首长当机立断决定派主力南下,在清风店地区打歼灭战。当时,潘恩荣所在的三纵队正在沙城附近,上级命令他们用一天时间赶到清风店,部队立即全副武装向清风店开进。这时罗历戎距清风店只有90里,而三纵队距清风店240余里,时间异常紧迫,一场240里与90里的对抗赛开始了。他们发扬红军飞夺泸定桥的光荣传统,展开高强度长途急行军,脚上的血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有的战士脚后留下一路血迹。他们一天跑了240多里,终于按时赶到了清风店。这时,国民党第3军在地方武装的阻击下,才刚刚过了定县。他们用两天时间在清风店为罗历戎精心布设了口袋,又经过近三天激战,歼灭第31.4万余人,活捉军长罗历戎。清风店战役扭转了整个华北战局,我军从此由被动变为主动。 

  清风店战役后,第3军主力被歼,石家庄守敌锐减,这座华北重镇已经成为熟透了的果子,到了非摘不可的时候了。11月初,潘恩荣又参加了解放石家庄的战役。部队在强大炮火配合下向市沟防线发起攻击,经过两天的激战,全歼守军2.4万余人,攻占了华北重镇石家庄。石家庄是我军从国民党手中夺取的第一个大城市,开创了人民解放军攻打大城市的先例,为以后城市攻坚战提供了宝贵经验。潘恩荣轻轻哼起《解放石家庄战歌》:“先打清风店后打石家庄,消灭了第三军,活捉匪军长……”。 

  国民党丢失石家庄后,调整反共部署,成立华北剿总司令部,任命傅作义为总司令一上任即到处寻找华北野战军主力进行决战潘恩荣至今记得,是他们三纵队圆了傅作义决战的愿望,但其“王牌”35军几乎被全歼,傅作义反受了当头一棒。19481月,第3纵队包围涞水城,自视无敌的35军军长鲁英麟率两个师找上门来决战。他们刚到涞水城外的庄疃,杨成武就率第三纵队将其包围,两支主力展开厮杀。在兄弟部队配合下,经过激烈巷战和白刃战,敌32师和101师几被全歼,军长鲁英麟自杀。潘恩荣说,在华北和傅作义打拉锯战,光涞水就打了三次。这次涞水决战的胜利,是他们送给新任华北剿总傅作义的“见面礼”,傅作义为痛失王牌捶胸顿足,从此信心大减。 

  血战窦家山 打开解放兰州的屏障 

  19491月,华北野战军第三纵队改编为63军,潘恩荣被编入189565团。4月,部队参加完太原战役正在休整,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让他们三天赶到大同。太原距大同有500多里,此时正值隆冬,一片冰天雪地,行军极为困难。部队在急行军过程中不断有人掉队。潘恩荣的连长叫刘胡来,是条硬汉子,他命令战士们能跑的往前跑,掉队的在后面追。到了大同,连长一点名,全连仅有8人跟上来。战士们和连长开玩笑,说人家曹操带兵一十八人,你刘胡来带兵只有8人!他们刚在大同集结,敌人宣布放弃抵抗,大同和平解放。 

  此后,他们从关中追击马家军一路到了兰州。兰州城东有一座海拔2000多米的山叫窦家山,该山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兰州,要想打兰州必须先占领窦家山。窦家山守敌是马继援的“王牌”部队第100师,这股敌人善于打近战、抡大刀,是一伙强悍的亡命徒。1949825日,攻占窦家山的战役打响了,他们63军担当主攻任务。187师和188师打了三天没打下来,上级调潘恩荣所在的189师接着打。他们师山西人居多,比较适应山地作战。这时敌人组织了大刀敢死队、督战队、执法队,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举着大刀层层反扑过来,潘恩荣他们一次又一次打退敌人的反扑。刘胡来连长带头与敌人展开白刃格斗,但马家军使惯了大刀,我军的刺刀在近战中难敌敌人的大刀片,刘胡来连长被敌人的大刀削去半个脑袋,壮烈牺牲。在后续部队的支援下,经过七个小时血战,我军全部占领窦家山阵地,兰州城的屏障终于被打开了! 

  后勤 后勤 炮火层中归去来 

  19512月,潘恩荣所在的63军奉命随19兵团入朝作战。部队从集训地山东腾县出发,乘火车向中朝边境进发,途经天津时正好从家乡炒米店村经过,他从车窗往外看,自己家的后门看得真真的。那天正是农历正月十五,潘恩荣的思乡之情顿时涌上心头,老娘还健康否?家人还好否?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1945年参军,转战6年他一次都没能回家。现在,又踏上了异国征战的旅途。但是,为了保家卫国,作为一名军人应该义无反顾贡献自己的一切。他拭去脸上的泪水,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部队入朝后火速向前开进,战士们背着枪弹和野战用具,每人平均负重80斤,一路急行军到了临津江前线。临津江是联合国军设防坚固的防线,潘恩荣随部队隐蔽接近江边,然后全副武装徒涉过江。此时正值隆冬,战士们身着棉衣,敌人把江面炸开后江面上流动的大冰块子跟屋子那么大,他们需三个人互相拉住才能站稳,就这样还是有一名战士被冲走了。对岸敌人修筑的堤坡结上厚厚一层冰,而且布满铁丝网,一爬就滑下来。这时敌人的炮火密集地打来,给我军造成重大杀伤。英勇的战士们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冲破了敌人的临津江防线。过江后他们一路追击,先是击溃了土耳其旅,接着打垮了菲律宾营,又对英29旅形成了包围之势。该旅的格罗斯特营历史悠久,是英军的功勋部队,曾经参加八国联军侵略中国,志愿军新仇旧仇一起报,傅崇碧军长传令,必须将格罗斯特营全歼!经顽强血战,该营彻底崩溃,潘恩荣和战友们漫山遍野地抓俘虏,罗斯特营全军覆没。他们乘势打过北汉江,一直推进到汉城附近。 

  入朝作战没多久,团里为加强后勤成立了后勤处,潘恩荣被调往后勤处负责粮弹运输。在朝鲜战场,敌人一心想切断我军的后勤补给,因此后勤人员成为敌人追踪和轰炸的重要目标,时刻处在危险之中。铁原阻击战打得正激烈的时候,潘恩荣赶着三辆胶皮轮大车从团部给一营送炮弹,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他在树林中隐蔽观察情况后上去和三营完成交接。刚回到驻地,后勤处孟主任让他马上返回前线送反坦克雷管,回来时再找那片树林时楞是找不到了,已经被敌人的炮火炸平。在后勤供应最困难的时候,部队断粮几天没吃的了,上级派后勤主任去友邻部队联系,去了几天都没回来,领导又派潘恩荣和一位姓葛的股长去联系寻找。当时正下着小雨,走到一个土坡处两人突然仰面摔倒,这时正好一发炮弹打过来,泥土把他们埋了起来,两人爬起来苦笑不得。还有一次后方送上来一批粮食,潘恩荣奉命前去接运,敌人对我们的运输队穷追不舍,几十辆坦克向他们围拢过来,他们装完车的时候,敌人的坦克已经到了跟前,战士们拼尽全力才和敌人拉开距离。 

  战场的后勤供应成了我军最大的困难。五次战役结束后,部队从前线撤下来,战士们一个个都如焦土一般,开始时一天吃8顿饭,而且只准喝大米粥,因为在前线他们几个月没动过火,没见过油水,有炒面就吃,没有了就挨饿,这样时间长了消化道功能退化,如果立即饱餐会有生命危险。 

  19539月,潘恩荣随部队从朝鲜归国,到河北衡水驻扎。1957年,时任排长的他得了肺结核,领导不得不安排他复员。回家康复一段时间后,有几个单位想安排他去上班,但是公社领导找到他,希望他能留在村里任党支部书记。这样,他就担任了村党支部书记。他带领村民发展副业,做纸箱子、扑克和工艺品,实行计件工资包工到人,经济效益连年增长。但是不久,他被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阶级立场不清”,受到留党查看处分。后来经甄别撤消了对他的处分,但性格倔强的他辞职不干了。后来潘恩荣生活曾一度陷入贫困,甚至穷到连一毛钱的盐都买不起了,但他坚持自己克服困难,不给组织添麻烦。他说,我们党已经走过了九十年的旅程,党所走过的路是曲折的,每一名党员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总的说来,我们党在曲折中前进,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作为一名老党员,没有比这更感到欣慰的了。 

  (文稿整理:赵营冯立)